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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缄默x蝙蝠侠】I would have made you fall 我使你坠落(09-10)

温暖的西瓜汤:

       特别声明:本文的心意属于珠珠姑娘。因为她对他们的爱。


       CP:缄默x蝙蝠侠,汤米·埃利奥特x布鲁斯·韦恩


       漫画:《Batman:Hush》(蝙蝠侠:缄默)


       分级:N-17


       警告:后期有强制性情节。时间设定上有些微调整,故事的发展和原著的发展有所不同。本章仍然有回忆。


       前期链接: 01~04       05~06      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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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


 


  布鲁斯十七岁那年才再次见到汤米。


  那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庆功晚宴,为了庆祝哥谭市旧城区重建工程落成典礼,所有出资的名流富豪都收到了邀请。承办晚宴的正是韦恩集团旗下的酒店。当阿尔弗雷德在受邀名单上看见某个熟悉的名字时,他把它递给了布鲁斯。


  那时候布鲁斯靠着墙壁,只用一只手臂支撑自己倒立,当那个名字被放在眼前时,他手一晃,本来就摇摇欲坠的身子一下子摔在墙角。


  “哦。”阿尔弗雷德微微睁大了眼睛,带着有些揶揄的微笑向他伸出手,“也许我可以期待一个感人的重逢?”


  “我不确定,阿尔弗雷德。你知道,这些年里他总是只肯用些短的要命的电报来联系,却从不肯说他的地址或是他的电话。”布鲁斯自己爬了起来,他接过那张名单,手指在某个名字上抚过,“我……不确定我是否还了解他。”


  “如果您对此有疑问,我想这是个弄明白的好机会。我得提醒您,哪怕您掌握着再多的侦探小技巧——”


  阿尔弗雷德说道,用的是劝告小时候的他不要挑食的语气。


  “——在您想知道一个朋友的想法时,最好的方法就是去见他,并且问他。”


 


  虽然他对阿尔弗雷德说了那样的话,但在那晚的宴会上,当汤米推着他那坐着轮椅的母亲走进会场时,布鲁斯很容易就认出了他。尽管他们都长高了许多,脸庞也不尽是儿时的模样。


  他走过去,还未来的及说话,汤米的母亲率先与他寒暄起来。


  “噢,布鲁斯,看到你长成如今这一表人才的模样,我真为你的父母感到高兴。”


  布鲁斯亲吻了她的手背,用得体的语言应对她的称赞。在此过程中汤米一直沉默地看着他们,目光安静沉郁,但当他们四目相触时,汤米似乎弯了弯唇角。


  “很高兴见到你,汤米。”


  “我也一样,布鲁斯。”


  他们刚说上两句话,汤米的母亲却打断了他们的久别重逢:“去给我拿点儿吃的,汤米,你的妈妈快饿坏了,为什么你还在这儿傻站着聊天呢?”


  汤米低声说了句“好的,妈妈”,然后便走到一旁用餐盘为她夹取食物,剩下布鲁斯与这个轮椅上的妇人面面相对。她看起来气色非常不好,肤色黯淡,脸颊干瘪,似乎重病缠身,但她眼里的某些光芒却强烈得异样。她看了眼汤米的背影,回头对布鲁斯微笑:“他和你真不一样,对吗,布鲁斯。你成长得如此出色,而我的汤米却还离不开他的妈妈呢。”


  布鲁斯忍住自己皱眉的冲动,没有回答。他尽量礼貌地与她匆匆告别,离开的时候正好与返回的汤米擦肩而过。


  “你还好吗,汤米?”他低声问他。


  “我很好。”汤米看了布鲁斯一眼,仿佛有什么在他眼中点燃,“布鲁斯。”


  那一刻,他的眼神看起来又像是小时候的汤米了。  


 


  这一夜布鲁斯有点心烦意乱,但他还是表现得很得体,周旋在不同的人群里。他想是因为这无聊的晚宴占用了他锻炼与学习的私人时间。


  又或者还有点别的原因。汤米明明就在这里,但他却总是被他母亲的各种要求绊住,布鲁斯始终找不到机会与他交谈。看来阿尔弗雷德注定要对今晚的重逢感到失望。


  但当他站在窗边让自己暂时喘口气时,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愿意借我点时间吗?”


  布鲁斯回头,汤米向他举起了手中的酒杯,于是布鲁斯也举杯与他相碰。


  “当然,但——”


  “跟我来,而且先别问。”


  布鲁斯会意地点头,他往汤米母亲所在的方位看了看,发现她正背对他们与几位夫人交谈。他们没说一句话,他跟着汤米来到阳台上,汤米特地往边上靠去,让门与墙壁的夹角挡住他们的身形。他们身处于门内刺眼的光线与门外暗沉的夜色的阴影夹缝里,人们很难注意到有人在那里。


  他们一开始都没说话,汤米沉默着把杯子里的酒喝光,把空杯子放在一旁的护栏上。


  “有够久的,哈?”布鲁斯试着说出第一句话。


  “有够久的。”汤米望向他,露出了第一个算得上是笑容的表情,“没错。”


  他们聊了一会儿天,简单地说到这几年里的一些事,布鲁斯问起了他对阿尔弗雷德提起过的那个问题——他在刚才看见汤米妈妈对汤米的态度后便隐约察觉了答案——而汤米给他的答案不出所料。汤米告诉他,汤米的母亲掌握了家里一切的财政大权,汤米无论做什么事情都需要通过她的同意,连他上学这件事也不例外。她甚至企图控制汤米和他周围所有人的联系。


  “你已经长大了,汤米。你现在可以自己独立。”


  “你看到她的模样了,布鲁斯。她得了癌症,晚期。”汤米说道,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抱歉让你听这不堪的事。她是我唯一的妈妈,我既心痛于即将失去她,可我也可耻地觉得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布鲁斯只能将手搭上汤米的肩膀,对于这样的事情,他说不出什么像样的安慰话。


  但当汤米的手覆上他的手时,事情的变化就有些太突然了。布鲁斯甚至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也许是因为周围太暗,气氛太怪。汤米伸手把他推搡到更深的阴影里,然后压过来,他们的嘴唇撞到了一起。一开始只是互相厮磨,然后汤米把舌头送进他嘴里。他先是吃了一惊想把汤米推开,可汤米发烫的唇让他改变了主意。他也用舌头去顶他,他们都太用力了,以至于这个吻像是他们在用舌头和牙齿打架。 


   “为什么?”当他们停下时,布鲁斯用力抓紧汤米的手臂,问道。


  “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别问我为什么,我就是想这么做。”


  汤米贴着他的嘴唇说道,布鲁斯能够从他的呼吸里闻出酒精的味道。汤米很快又吻上他,第二次的吻要好得多,至少是个像样的吻。他们的舌头彼此交缠,吸吮,谁都不打算先停下来,像是比赛斗气一样把这个吻不断变换角度继续加深,直到两个人都开始气喘吁吁。  


  “你尝起来就像从没做过这事似的。”


  布鲁斯听出汤米的调笑,反击道:“而你的吻技糟糕得就像个小学生。”


  “布鲁斯,我相信哥谭日报会很愿意从我这里买下你之前差点把我的舌头咬进肚子里的故事。”


  布鲁斯不得不承认汤米说的是事实,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有点感到紧张。他平时很少这样。


  “也许我只是从没有和你这样的朋友做过这件事,汤米。”最后布鲁斯只能这么说道,“这……有点奇怪。”


  “我也一样。”汤米说道,他们近得分不清彼此的呼吸在哪,“但你想想,我们以前还有什么事没一起做过?”


  这倒是。当你意识到你已经和某个人一起做过够多事了,那么再来点出格的也就不是什么意外了。这就是他们在做的事,他们之前还像一对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那样互谈往事,现在他们却像一对情人一样把嘴唇贴在一起。


  一旁门厅里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汤米立即捂住布鲁斯的嘴,往阴影的更深处挤。但他看着布鲁斯,布鲁斯也看着他。


  “你想让我们结束它吗?”汤米压低了嗓子在他耳边问。


  “这里是韦恩家的酒店。我想我有点醉了,我可以让他们给我一个休息室。”他很快做出了决定。


  那一天他应该没有喝很多酒,但是布鲁斯仍然觉得自己有点醉。


  也许是因为汤米身上传来的酒意,也许他比自己想象中喝得更多。


  但谁还在乎这呢。


 


  他们成功地避开人群,离开了宴会会场,并得到一个房间。他们一进房间就准确地倒向唯一的床铺,似乎其他地方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他们开始继续撕扯对方的嘴唇,不一会儿开始撕扯别的东西,那些剪裁精致的礼服被皱巴巴地扔了一地。


  “第一次吗?”汤米轻啃着布鲁斯的鼻尖问他。


  “不……或许也可以这么说。”布鲁斯想了想答道,“你?”


  “比你更好。准备好见识我小学生一样的技术了吗,布鲁斯。”


  “所以?我可以选一下吗?比如让你见识我的?”


  “不。布鲁斯,别想。”


        汤米低头咬了布鲁斯的脖子几口,那触感比起疼痛更像是瘙痒。汤米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不停地搔弄布鲁斯的下巴,又加剧了这种痒痒的感觉。布鲁斯于是用双手去掰汤米的头部,他的手指穿过汤米微湿的发丝,令汤米抬起头来与他对视,汤米顺势又把他们的嘴唇贴在了一起。


        接着他们开始毫无章法地亲吻对方,用舌头把对接的口腔搅得天翻地覆,互相交换溢出的津液与呻吟,毫无节制地在对方身体上留下更多欢爱的淤痕。他们先是彼此试探,而后任凭自己沉浸欲火,索取彼此的身体,一次比一次更加深入与贴近,直到找到双方共同的频率,拥抱彼此的高潮。


  一瓶在刚才的过程中为他们起了点小作用的红酒被扔在床边,在地毯上摊开一大片痕迹,浓郁的酒味充斥整个房间。但对于此时此刻的两人来说,很难分清那是来自于空气,又抑或是来自他们自己。


 


  “如果你是在感到后悔,我得说太迟了,布鲁斯。”


  当他们并肩躺在一起时,布鲁斯盯着房间墙上的一幅油画看得太久了,以至于汤米有些不满地从他的背后抱上他,用力咬他的耳朵。


  “不,我没有后悔,汤米。”布鲁斯感受着耳朵上传来的痛感和温度,“我只是在想,以后我们两个会变成什么样。”


  “什么也不会改变。我们认识了多久,布鲁斯,我们从六岁起就认识了。上一次床不会让我们之间的哪一个改变。哦——”汤米低声笑道,“也许有一点。今后当我看到你时,我会更想吻你,然后狠狠操你。”


  “抱歉。我只是还不太能适应我们只花了一个晚上就从朋友变成……这种关系。”布鲁斯转身看向汤米,他轻轻翘起嘴角,“有够快的,嗯?”


  “我们来让它慢一点。”


  汤米凑过来吻他,他们扒着对方的头发,靠得尽可能地近。


  仿佛是有什么屏障被打破,而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布鲁斯……再过一段时间,也许一两年,或者再多个几年,你知道,我想我可以选择回到哥谭来。”


  汤米俯在布鲁斯的耳边呢喃道。


  他的话却让布鲁斯猛地记起了一件事。非常重要的事。


  “汤米。”他说,“我有些事要告诉你。”


 


  那一晚也许是他们一生中气氛最好的时刻。但是布鲁斯那时没能意料到他的一段话会让它发生那么急剧的变化。


  他把他今后的打算告诉了汤米。


  他告诉汤米,在近几年里他曾多次离开哥谭,在全国各地游荡,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计划长时间离开哥谭,到更远更陌生的世界上闯荡磨练,寻求能够打击犯罪的方法。汤米听的时候看起来有点生气。但当他说到他不知道自己会离开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时候,汤米变得非常生气,盯着他的眼神莫名地透出一丝危险。然后汤米睁大双眼,眼角泛红,猛地起身将他压在身下。


  “过多久就走?”


  “我还没决定,但过不了多久。”


  “我想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你。”


  “是的……汤米,我必须这么做。”


  “……你的自由,不是吗,布鲁斯?”


  汤米的手轻轻抚摸布鲁斯的脖子两侧,在他说完话后却渐渐收紧起来。布鲁斯感觉到了脖子上的压迫,他用力掰开汤米的手,反身将汤米压制在身下。


  “停下,汤米——”


  布鲁斯喘着气,用力压下汤米挣扎的手臂。汤米停下了,他用泛红的双眼死死地看着布鲁斯,看起来无比的愤怒以及——哀伤。但一会儿之后汤米闭上了眼睛。


  “去吧,布鲁斯,去吧。你就该这样。”


  布鲁斯放轻力道,汤米挣脱了他的禁锢。汤米起身,就这么从地面上找出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而布鲁斯坐在原地没动,直到汤米的身影彻底消失,他都没有动过。


  


  也许他那时候真不该那么做,他应该找个更好的时机向汤米说这件事,而不是该死的在那时候提起。


  又也许他那时候真应该及时追上去拦住汤米,和他好好谈谈令汤米生气的理由,而不是坐在床上无动于衷。


  他也许还应该在之后找汤米聊聊,而不是眼看着汤米再次离开哥谭却没有当面说一声再见。


  如果非要他为自己的行为找个理由,那是因为从十岁的那个晚上开始,他就选择了他一生的道路,并且愿意为此付出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没有什么能阻止他,让他停下他的脚步,也没有什么能够让他从这条道路上离开。他所选择的生活占用了他太多的时间,他几乎没有余暇去处理其他复杂的事,尤其是这种人与人之间的事情。他没有办法。


  但阿尔弗雷德提醒他,问题不在于有没有办法,而在于他想那么做,就应该去做。


  事实是这样的。


  就算他拿出冠冕堂皇的理由,似乎也不能使他在这件事上看起来不那么混蛋。


  他最后还是在汤米妈妈的葬礼上和汤米见上了一面。那时候他刚从哥谭出发不久,便接到了汤米妈妈去世,汤米将带她回哥谭并埋葬在她丈夫边上的消息。那一次他终于听从了阿尔弗雷德的劝说,返回哥谭并及时参加了葬礼。在葬礼之后他找到汤米,试图与他交谈,但他们两个都再回不到那一晚的心境。


  他们在那里交换了一个离别之吻。他们站在墓地中央,脚踩半青半黄的草地,头顶是色调黯沉的天使雕像,不远处是汤米母亲崭新的坟墓。他想大概不会有比那更不适合的时机和场景了,但事情却偏偏自然而然地发展至此。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那一刻他记住了很久。


  非常,非常久。


 


  


 


      -10-


 


  他终于在他十七岁那年取得了他的自由。


  与布鲁斯重逢的那场晚宴正是转折的开始。  


  在此前的几年里,他母亲对他生活的干涉被她扩大到了极致。他的一切都必须经过她的给予和允许。她握有埃利奥特家的财政大权,他的花销都必须从她手中批准。他是否能上学,在哪里上学也都由她选择。除了上学的时间他甚至不能在外面待上多一会儿,否则她会惩罚他,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身无分文。他只能低声下气地扮作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乖儿子,讨她欢心,忍受她的专制与侮辱的言辞。


  痛苦而窒息的压抑生活却讽刺般地给他带来了好名声。当人们提起他病态的母亲时,免不了要提到他这个倒霉的儿子,提到他的千依百顺和十足耐心,他们通常不吝于给他一些毫无帮助的同情。


  当他感到难以忍耐的时候,他总会想起布鲁斯,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那几乎是他生命里唯一能够称为轻松的日子。他有幸参与了一段不属于他的美好时光,并曾做梦般以为自己确实拥有了它,但是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把他从美梦中拉回泥沼里,推着他沉回他真正的世界里。


  他时常一个人在床上辗转难眠,每当想到九岁的那个夜晚他就满心怨忿。如果不是托马斯·韦恩救了他的母亲,他又怎么会需要再继续忍受折磨。她早就该和他的父亲一起下地狱,她只会给身边人带来地狱都不如的生活。韦恩如果不曾了解这点,那他所谓的拯救不过是毫无意义的伪善。但托马斯·韦恩已经死了,和他的妻子玛莎夫人一起,现在只剩下一个韦恩。


       布鲁斯,他更多的时候想起的是布鲁斯。曾经有许多个夜晚他们并肩躺在同一张床上,他们有时会说些话,无话可说时他们会互相大眼瞪小眼。这种时候往往是布鲁斯先垂下眼睑投降,然后低声抱怨太奇怪。而他凝视着布鲁斯微翘的睫毛,从没告诉过布鲁斯他有多想用嘴唇去轻轻拨动它们。这样的回忆有时会让他带着身边的空虚入眠,有时却令他更加难以入睡。


       在一种莫名的感情的驱使下,他在母亲的重重阻力中找到了联系布鲁斯的方法——他在课间时分跑到离学校最近的邮局,用他能够支配的少得可怜的零花钱给布鲁斯发上一封简短的电报。布鲁斯的回信同样也只能发到邮局,他每次都在那里阅读完毕便当场毁掉。布鲁斯的回信通常会比他的更长一点,布鲁斯告诉他韦恩家冒出来一堆的亲戚,每个都认为自己最适合收养布鲁斯,布鲁斯向他抱怨讨厌看到自己和父母的照片被登在报纸上再配上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布鲁斯甚至有一次问他能不能回哥谭去一阵子。但他给布鲁斯的回信每次都不能超过50个单词。


  他心里的虫子悄无声息地爬了回来,日夜不停地吞咬他的心脏。在他十五岁那年他偶然遇上了到费城讲课的克莱恩医生——那时他成了哥谭大学的克莱恩教授。克莱恩看出他心底的渴望,并给了他一些帮助。在克莱恩的帮助下他得到了混合在无色涂料里的微量放射性元素,他把它抹在母亲的床头。这加速了他摆脱她的进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只需要看着她患病,消瘦,等待着她的完全腐烂。


  


       整整六年时间里,他都没有离开费城一步,更别说见到布鲁斯。所以当十七岁那年他猛地知道自己有机会回到哥谭时,他甚至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在学校有过一两个地下情人,但没有一个是他自己主动追求的。他也许会和他们做爱,但那只能让他纾解身体的欲望,没人能填上他内心的空虚。而在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前,布鲁斯已不知何时开始频繁出现在他的梦里,尽管他根本没见过他如今的模样,那也不足以阻止他在梦里对他的渴望。


  但十七岁的那一晚他终于见到了他。他发现他梦里的幻想比不上真正的布鲁斯的十分之一。


  如果他之前不知道自己见到布鲁斯时会有什么样的表现,那么当他的视线和布鲁斯那双依旧如湖水般清澈的蓝色眼睛对上时,他算是知道了。


  他只想吻他。


  当他真的把自己的这股冲动付诸实际时,布鲁斯没有拒绝他。这让他不禁想从布鲁斯那里得到更多,而他如愿以偿。


  这个晚上原本可以成为他这辈子最好的晚上。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他们两个人一起毁了它。


    


  “你去了哪?”


  当他走出房间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忘记了母亲的事。宴会已经结束,她等在大厅里,干瘪深陷的眼眶让她阴沉的眼神变得像是骷髅一般可憎。他不得不蹲在她的轮椅边上,低下头向她道歉,告诉她,他刚才是因为喝醉了酒而去房间里休息了一下。


  “我的好儿子,汤米。你把你可怜的妈妈扔在陌生的人群里受苦,自己却跑去喝酒逍遥?”她干枯的只剩骨头的手在他脸颊上摩挲,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你怎么能这么让你的妈妈伤心?”


  他不得不反复强调他明白自己这么做有多不应该,并且愿意为此接受惩罚。


  “哦,妈妈怎么能惩罚你呢?你长大了,也该开始有自己的主意了。”


  她状似漫不经心地说着,但他一个字也没有相信,然后她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见到布鲁斯了吗?我还想再和他说说话呢。”


       他否认了这件事,并言之凿凿地声明自己在最初的会面之后就没有和布鲁斯见面。他不安地观察她的神情,但他很难从那副接近骷髅的枯瘦脸庞上找出类似情绪的蛛丝马迹。他有些懊恼自己今晚的所作所为,他就快成功了,实在不应该在最后时刻出现节外生枝的事。不过当他回忆起布鲁斯,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又几乎停滞。他很难让自己说出宁愿那晚的事不曾发生这种话,他连这种念头都不想出现。与此同时,因为他的母亲而暂时被他搁置下的某些东西又回到他的心里,一股无奈愤怒又莫名焦躁的情绪在心中盘旋,久久不去。


 


       布鲁斯准备离开,他当然可以离开。


  布鲁斯从来都不像他。布鲁斯自由自在,毫无束缚,尽可以肆意挥霍人生。


  而他只能够停在原地,仿佛是被蛛网裹住的虫子,仰望整个世界,却从不能够跟上他的自由。  


 


  他回到费城,尽力让自己忘掉布鲁斯的事。布鲁斯太让他分心了,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他母亲的小动作。某一天他在学校接到弗勒莎夫人的电话——这位自他家来到费城后唯一能够待在他家的老女佣偷偷告诉他,他的母亲把律师找到他家,她听见他们正在商量要取消他的继承权。他第一时间的反应是不可置信,以为这个老女佣在寻他开心,但是随即他冷静下来。这位老女佣偶尔会表露出对他的同情,而他的母亲永远都可以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测。


  他飞速地从学校赶回家,正好碰上他母亲的律师拿着公文包从书房里走出来。一照面他就给了那律师一拳,扭着律师的领口把他扔回房间,自己则挡住了房门。他的母亲完全没有料到他的出现,她大声地斥骂他,他则和重新扑过来的律师扭打在一起。


  “你想勾引韦恩家的小子?汤米,你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他母亲的骂声一句一句传来,一把散开的笔记本内页被扔到扭打的两个人中间,“你怎么会认为自己有这个魅力?哦,汤米,可怜的孩子,你实在是愚蠢至极。除了你的妈妈没有人会爱你。而你却一次一次都违逆你可怜的妈妈,你伤透了我的心。”


  他匆匆地瞥了一眼,上面记录着他和布鲁斯最近几次联系的内容,甚至还有他们那一晚所待的房间号码。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明白了她为什么做得如此绝情。在这件事上,他违逆她够多了,她打算给他一个狠狠的惩罚,让他永远无法翻身。当想通后他的拳头挥得更重,律师开始招架不住他的进攻,他的母亲则企图过来撕扯他。他在混乱中撞开律师时没有注意方向,律师的身子撞向了他母亲的轮椅,他的母亲翻倒下去,额角碰在书桌边缘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死寂随着她的倒下开始在四周蔓延,律师看了一动不动的她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果断地把公文包踢向他。


  “所有都在里面。”律师对他道,“今天发生过什么事,全都取决在你,埃利奥特先生。”


  他听懂他明显的暗示,捡起公文包对他点了点头。


  事情发生太快,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心里甚至没有出现预期中的狂喜。


  他把那个公文包里的文件全部付之一炬,并承诺在正式继承家产后给那个律师一笔可观的封口费。


  就这样,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的母亲停止了对他的折磨。今后她都无法再对他那么做了。


 


  他母亲的遗体被送回哥谭公墓安葬。


  她的死被描述为久病缠身和她广而周知的坏脾气导致的意外,而他对于如何饰演一个世间少有的好儿子早已不能再熟悉。他在葬礼上表现得情真意切,字字泫然欲泣,没有破绽的表演为他博得了理解和同情。


  他成为了最后的一个埃利奥特,这个烂到骨子里的家族的最后一人。


  前来参加他母亲葬礼的只有寥寥数人,她生前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折磨他和他的父亲上头,她没有一个会为她真正怀念落泪的朋友。在孤独这一点上他继承了她,他想自己有朝一日下葬时或许也是相似的情况。但或许有一个人会在,就像他站在他母亲的棺材旁一样,那个人也会站在他的棺材前方,或许还会为他撒下第一层墓土。


  布鲁斯。在前来悼唁的人中间,他是唯一一个与他并肩而立的人。他一开始很意外布鲁斯还待在哥谭,但是他需要表演一个悲痛的儿子,没有机会与他作过多的交谈。


  当棺材彻底被墓土掩盖,当刻上他母亲名字的石碑与刻着他父亲名字的石碑并排立起,他意识到自己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解脱。在葬礼结束后,他留在原地,目送人们散去。布鲁斯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尽管回家这个词不再是他的束缚,但对他而言也没有任何吸引力。他一个人站了一会儿,开始顺着墓碑与墓碑间平整的草地往墓园深处前进,寻找他儿时印象里的某个场景。不久后,他站在一座连着厚重石质底盘的大理石天使雕像下,用手指在上头摩挲,找到了从前被他用石块努力敲下的痕迹。在他做这些动作时胸口的玉环不停敲打他的胸口,于是他把它扯下来拿在手上。这个翠绿的圆环是他母亲除了书本外给他的最像样的一件礼物:她在某次将它买回后又对它失去了兴趣,便顺手给了一旁的他。


  “有一次我也是在这里找到的你。”有人在他身后说道。


  他回头。布鲁斯穿着他在葬礼上穿的那件挺直的黑西装,刚刚整齐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却被扒乱,随意地乱翘。


  “布鲁斯。”他把这个名字缓缓念出,仿佛喉咙深处紧缩起来。


  “你……还好吗,汤米?”


  布鲁斯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他立即将玉环塞进外套口袋。


  “我没事。这是早晚会发生的事,区别只是早一点或迟一点而已。”他说道,“但我很惊讶你今天会在。”


  “我——”布鲁斯露出踌躇的神情,“我们是朋友,汤米,我不该在这样的日子里缺席,而且——”有一会儿布鲁斯紧抿嘴唇,好像说话对他来说是个艰难的活,“我想和你谈谈,关于我们,关于那个晚上。”


  “我想你并不是想要告诉我你改变了主意,布鲁斯。”


  他低声说道。布鲁斯的话让他回忆起了那个晚上。他看着眼前的布鲁斯,想起的却是布鲁斯那晚在他身下呻吟,眼眸里的清澈被情欲掩盖的模样。他的身体从某个地方开始燥热,渐渐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我不会改变我的任何主意,抱歉,汤米。”但布鲁斯的回答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我在我父母的墓前发了誓,我发誓我要将带走他们的罪恶从哥谭市里连根铲除,我发誓,这将是我用尽这辈子去完成的任务。我必须离开,我必须找到答案。但我想,我希望——”


  “那么什么都不会改变。你或我,没有什么改变我们,或者我们之间的某些东西。”


  “你……会支持我吗,汤米?”


  “我希望我可以,但此时此刻我很难说是。”


  他太过于习惯扮演一个讨好的角色,以至于身体仿佛能够从某个模式里自动得出该有的回答。他想说的是不,然而话语已然出口。他的心里升起一阵焦躁,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翻滚,让他无法冷静。他注视布鲁斯因为他的回答而垂下的眼睑,他注视布鲁斯紧抿的薄唇,注视那被衣领包裹的白皙的脖子。他可以像那一晚一样伸出手扼住这令他焦躁的原因,但他实际做的是把布鲁斯拉进怀里狠狠地吻他。他用的力道可以称得上是蹂躏,布鲁斯因为疼痛而闷哼了一声。


  但他没有放轻力道。他们就这样吻了许久,直到布鲁斯在某个暂停的间隙推开了他。


  “我得走了,阿尔弗雷德还在那里。”布鲁斯说,“……再见,汤米。”


  他的后背靠到了石像底座,温度瞬时被冰冷的大理石抽走。


  “带着你的命回来,布鲁斯,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他说道,感觉舌头的挪动有些机械。


  “……希望你比我更好,汤米。”


  那是否算是一句讽刺?在他烦乱的心里冒出这个念头。他拥有的,或是曾拥有过的,没有一样比布鲁斯更好。而他将拥有的也不可能比布鲁斯已经拥有的更好。也许以后他能够拥有更多,但是谁知道那时候的事?布鲁斯坚定的说起自己的目标,毫不犹豫地选择从他身边离开。他呢?


  他目送布鲁斯离去。世界至此缄默无声。墓地阴湿的风穿过头顶天使雕像那虚握的双翅和双臂,在他心底吹开一个存在已久的空洞。


  从那天起,它再也没有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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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把回忆部分搞完了,下一次就回到现在时!


啊,请原谅我是个空有N-17的心却没有N-17车技的咸鱼(死鱼眼.jpg


如果有姑娘对我的拖拉机感兴趣,咳,等到时候我在随缘帖出来之后会把网址一并放在更新里。认真地说,真的是拖拉机而不是车哦。


BTW,律师的结局不会放在正文里,又和人物塑造有一点关系,所以在这里提一下,他后面因为太狮子大开口,被汤米借稻草人的恐惧毒气弄入院了。如果这点会让姑娘们觉得汤米有点渣的话……嗯,他确实是啊。


继续感谢姑娘们的小红心、小蓝手和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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